从“修志”到“用志”:政策为什么反复强调方志数字化

地方志这个行业,过去几十年做的一件事是“修”——修志、编鉴、出书。书修出来了,堆在库房里,发行量小、携带不便、查找困难,真正读到的人有限。近些年政策口径发生了明显变化:从强调“修”转向强调“用”,而“用”的前提是数字化。为什么政策反复提这件事?不是跟风,而是有三重现实压力在推。这篇文章把政策脉络、现实困境和数字化落点讲清楚,帮地方志工作机构看清:数字化不是额外任务,是完成主业的必要手段。
一、先看清现状:书修出来了,但用不起来
新中国成立以来,两轮修志成果巨大——省、市、县三级志书累计出版万余部,地方综合年鉴数万部,行业志、部门志、乡镇村志又是数万部,加上整理出版的旧志数千种。这是一座规模惊人的地情资源宝库。
但另一个事实同样清楚:这些成果的利用率并不高。一部县志印刷几千册,主要流向机关、图书馆和方志系统内部,普通群众很难接触到;即便拿到书,要在上百万字里找一个人名、一个地名、一条物产记录,靠翻目录几乎不可能。于是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局面——修志的人很辛苦,用志的人找不到。
这不是工作不努力,而是载体决定的:纸质书适合保存和通读,不适合检索和传播。要让成果真正“用起来”,必须先解决载体问题。这就是数字化被反复强调的第一个现实原因。
二、政策脉络:从依法修志到依法用志
政策的变化有一条清晰的时间线,每一步都把数字化往前推了一格。
2006年,国务院公布《地方志工作条例》。 这是地方志工作走向法治化的起点。条例明确了地方志工作的职责,其中对信息化建设和资料库、网站建设提出了要求——这意味着为公众提供查阅服务,从法律上成为地方志机构的职责,而不只是可做可不做的额外工作。
2015年,《全国地方志事业发展规划纲要(2015—2020年)》印发。 纲要提出加快地方志信息化建设、逐步建立地方志全文数据库、实现国家省市县四级资源共享。这里第一次把“全文数据库”和“四级共享”写进顶层设计,等于给各地的数字化建设定了方向。
2016年,《全国地方志信息化发展规划(2016—2020年)》出台。 政策重心从“数字化”转向“一体化”,强调标准规范建设与区域协同。这一步很关键——它意味着不再允许各搞各的,数据要能互通,标准要统一。
2017年,《全国信息方志与数字方志建设工程实施方案》印发。 明确提出建设“三网一馆两平台”,其中“一馆”就是国家数字方志馆,目标是建设全国最大的地方志全文数据库。同年《方志馆建设规定(试行)》要求:各级方志馆在建设实体方志馆的同时,应建设数字方志馆。
2022年以来,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和数据要素相关政策接续推出。 方志数据被纳入更大的框架——从文化资源,变成可关联、可流通的数据要素。广东、浙江等地相继提出“大模型+地方志”“智慧方志应用”等建设路径。
把这条线串起来看,政策口径的变化非常明确:修志是基础,用志是目的,数字化是桥。没有这座桥,修出来的成果到不了用的人手里。
三、三重压力:为什么现在非做不可
政策之外,还有三重现实压力在推着地方志机构往前走。
第一重,是服务需求的压力。 群众、企业、研究者对地情信息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:寻根问祖要查姓氏源流,文旅开发要查古迹典故,招商引资要查地方沿革,学校要编乡土教材。这些需求今天都是通过搜索、通过手机提出来的。如果方志内容不在网上、不能检索,就等于在这些场景里缺席。
第二重,是传承保护的压力。 旧志多为纸本,年代久远,酸化脆化问题普遍存在,越晚数字化损失越大。很多民国时期及更早的志书已经到了必须抢救性扫描的程度。这不是“要不要做”的选择题,而是“什么时候做”的时间题。
第三重,是考核与规范的压力。 数字方志馆建设已被写入方志馆建设规定,信息化建设是规划纲要的明确任务。对具体机构而言,年度考核和项目申报都需要对应的成果和数据支撑。
三重压力叠加,数字化从“选做题”变成了“必答题”。
四、“用志”到底要用什么:四种典型场景
政策说“用志”,落到具体场景,主要是四类需求,对数据加工的要求各不相同。
第一类是查。 查一个人、一个地名、一件事、一条物产。这需要全文文本化和高质量的 OCR,且必须能做关键词检索。只给图像不够——图像里的字搜不到。
第二类是读。 在线通读、移动端阅读、普及本传播。这需要流式排版,也就是做成电子书形态,能在手机和平板上舒适阅读。
第三类是算。 统计某一时期的水旱灾害频次、梳理某地的职官脉络、分析物产记载的变化。这需要结构化数据——把志书内容变成可统计的字段,光有全文文本做不了。
第四类是联。 把分散在多卷、多部志书中的同一人物、同一地点、同一事件串起来,形成知识网络。这需要实体识别和关系抽取,也就是知识图谱层面的加工。
这四类需求,对应四种不同的加工深度。很多地方只做了第一类(扫描+图像),结果只能“看”不能“查”,投入产出比自然不理想。真正要让成果用起来,至少要做到前三类,有条件再做第四类。
五、数字化落点:想清楚要几种成果
理解了“用”的四种场景,数字化的成果形态也就清楚了。通常建议规划三种:
一是双层 PDF。 底层是扫描原件的清晰图像,上层是 OCR 出来的透明文字层。它同时满足“看原貌”和“能检索”,是方志数字化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成果形态,尤其适合作为长期保存的正本。
二是 XML 结构化数据。 把人物、地名、职官、物产、灾异等内容抽成字段,进数据库。这是支撑统计、关联和后续智能应用的底座,也是数字方志馆的数据来源。
三是 EPUB 电子书。 面向移动端传播和大众阅读,把志书做成能在线读、能下载的电子书,是“方志文化进机关、进农村、进社区、进校园”的最直接抓手。
三种成果不是三选一,而是服务于不同用途。预算有限时可以分阶段:先做双层 PDF 保住检索底线,再逐步补结构化和电子书。
六、给地方志工作机构的三条建议
第一,先盘点再立项。 清点家底:有多少种志书、多少卷、多少页,其中旧志占比多少,纸张状况如何。盘不清就估不准预算,也排不准工期。
第二,样本实测拿产能。 抽几卷有代表性的样本,实际走一遍全流程,得出单位耗时和准确率。用实测数据做方案,比用经验估算靠谱得多,也能在招标时把技术要求写清楚。
第三,把成果形态和技术要求写进招标文件。 明确要双层 PDF 还是只要图像,OCR 准确率要求多少,生僻字怎么处理,要不要 XML 结构化,电子书交不交。这些不写清楚,最后拿到的往往只是“一堆扫描件”。
从“修志”到“用志”,一字之差,是从“把书写出来”到“让内容被用上”的转变。政策反复强调数字化,正是因为这个转变离不开数据这座桥。桥修好了,几千部志书积累的地情资源,才真正从库房走向社会。
七、三个常见误区
误区一:数字化就是扫描。 只做扫描得到的是一堆图像,能看到但搜不到。没有文字层,群众查一个人名要逐页翻,数字化投入的产出大打折扣。至少要配上 OCR 与双层 PDF,让成果具备检索能力。
误区二:等全部修完再数字化。 志鉴是持续产出的,年鉴逐年出版、新志陆续问世。等到“全部完成”那天再统一数字化,等于让成果持续积压、也让旧志抢救窗口一再错过。正确做法是数字化常态化,成果随产出随入库。
误区三:重建设轻运营。 平台和数据建好之后没有持续维护,目录不更新、新数据不补录、错误不修正,几年后就变成死库。数字化是持续工作,需要在人员和预算上做长期安排,而不是当一次性项目结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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